烈云

谨光阴。

【霹雳】【原无乡X倦收天】游太平(贰)

从去年拖到今年……

这个故事和基友讨论了很久

然后她跟我说双秀完全酱油了

啊……如果还有下一篇,绝对不酱油【。


感谢菲比比 @独自闲行独自吟 的指导~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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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江南-



东南形胜,三吴都会,钱塘自古繁华。

烟柳画桥,风帘翠幕,参差十万人家。


齐整宽阔的石板大街,行人摩肩接踵,车马隆隆如雷,商家摊贩连绵数百米不绝。

往来行人多是衣着鲜亮容光焕发,男者锦绸长襦,女者珠玉满头,纵然双秀两人一金一银,在人群之中竟也不甚起眼。

"车马如龙,民熙物阜,不愧为富庶杭城。"

“二十万户临安府,江南鱼米之地,想来水土很是养人。”

原无乡在一个风筝挂摊前停下,饶有兴趣地挑看起来。倦收天站在一旁看他,忽而露出微笑。

“你可还记得那卷《纸燕记》?”

原无乡回头见自己手上正拿着双剪尾的家燕风筝,也笑了。“藏在床脚的那本嘛。嗯~一只燕子风筝苦修千年得了人形,本为报答恩人,却尝尽人间情愁,结尾她扯断自己的风筝线说什么,若能重来,只愿随风飘荡,再不落入这纷扰尘世。“

原无乡转头瞧倦收天,”记不太清了,是这样吗?”

可不是记得一清二楚,倦收天眼中映着原无乡的面容,眉目浸满了笑意。

原无乡挑挑拣拣,终于相中一只丹顶白鹤,付了摊主五个铜钱,再递给倦收天赏玩。

两个姿容端方的道士在大街上牵风筝的情形还是少见,偶有过路人注目。

“在山中静修时,只觉得此类游戏无甚趣味。但换个角度想,此物质地柔弱,却能直上青云,不可谓不妙。“

原无乡拍手赞同。”纸为蒲柳质,脆弱无力,却有青竹作骨,虽是寻常玩物,却也有一番心胸。”

“不论是纸还是竹,都无上天之能,但看似简单地组合后,便可借风而起。”倦收天手执风筝仔细观察。“万物皆有精妙之道,不容小觑。”

原无乡道:“想这上天之能,你我便修习了百年不止。少年时心里追求通天彻地的小神通,再是排山倒海的的大神通,然而这看似入门的上天入地,才是对道行和道心最严苛的考验。“

纵然在人群密集的街市,两人同样步履轻快如风,倦收天手里的白鹤风筝轻轻摇摆。

”所言甚是。有言难于上青天,同为肉眼凡胎,腾云驾雾本就不合人之本性,你我也历经多次身心淬炼才得以超脱凡骨。“

”要说本性,纸燕落地成人也不合本性,但心有所求,便愿排除万难而往之。但这‘求’与‘得’往往难以平衡,有所求即所得,或所得非所求,能否求仁得仁也不尽然是人意可定夺。“

”噢?“

”虽然我也不全然认同天意成全的说法,但人在世间牵扯甚多,你我一生历经诸多艰险,还能如此并肩而行,有时我也会暗想是否天意也要成全你我。“

倦收天闻言转过头来,两人目光相接。原无乡眼中一片澄澈,神色坦然。倦收天开口欲言,又转头不语。

”好友,怎的不说话。“

”……只是对你从纸燕联系到天意感到有些莫名,但我能与你缘定此生,确实是倦收天一生之幸,要说天意成全,倒也不错。“


两人问过当地人,找到一家口碑极佳的老牌酒楼。

楼外悬挂着黑红为底的酒幌子,明白印有“四平”二字。进门便是一座五扇书画屏风迎客,绘有西湖青山,画功可圈可点,只是色彩不新,似乎已有年岁。

室内盆栽翠竹,以湘妃竹帘为墙隔断空间,八仙桌上置青花瓷盆,养着小巧的碗莲。楼内陈设雅致,宾客也多是文士装扮,吃喝斯文,浑然不似祭五脏庙的酒楼,而是谈说风月的茶居了。

原无乡倦收天寻了个空桌坐下,跑堂小僮端着茶具前来接待。淡色的茶水由紫砂壶潺潺注入杯中,漏出的香气袅袅飘绕鼻头。

倦收天端起茶杯一抿,道:“香郁若兰,质感醇厚,可是西湖龙井。”

小僮瞧着年轻,说话也是伶俐:“这位道长说得是,瞧您二位是外乡来客,想来也是精通茶道的高人。我四平馆备给食客清口的都是上好的雨前茶,配着清晨取的虎跑泉水烹成,茶汤色绿,茶片形美,香郁味醇,是我四平馆招牌‘三绝’之一。”

原无乡也是一饮,品着口中丝丝的蜜糖香,凑趣道:“那敢问这招牌的‘四平’何解,‘三绝’中的另双绝为何。”

“说到四平三绝,那可说道的就多了。”小僮将两人的茶满上,续道:“本馆掌柜家姓白,也是西湖边的名门,这份产业是祖宗爷爷置下的,四平之名自他而始,取人安、家和、乡宁、国泰之意,后萌受前朝皇恩享封伯爵位,后人便尊称他为四平伯。”

倦收天点头,“心系家国,是大胸怀之人。”

“而‘三绝’嘛,除了这龙井茶,还有我四平馆人人称道的菜品,最后一绝便是这位四平伯 了。”小僮眨眨眼睛,“不知两位会在杭州停留多久?”

原无乡笑道:“左右不过四处玩赏,无甚干系,不急着启程。”

小僮也露出了笑容:“如此甚好,那我也不同二位细说了,且留给关子。明日正巧便是六月十五,白昼时二位若得闲了可往西湖一游,便可明了他的传奇之处。”


先冷后热、先咸后甜、先清淡后肥厚。百年老店自有传统,也是数代经验所凝结的精华。

冷盘为茉香青豆荚和烟熏口条,开胃汤菜是西湖莼菜汤,再来是八宝豆腐、龙井虾仁、蜜汁火方、宋嫂鱼羹四道热菜,一桌子地道的招牌杭帮菜齐了。味甜,精细,甜咸柔软,口味鲜淡,再配上一碗米香扑鼻的粳米饭,绝对能使旅客抛却舟车劳顿的辛苦,安心在此享受,明明还未亲访胜景,似乎便能在唇齿间品尝到杭州的江南美韵。

原无乡尝了块火方,顿时乐了。”肉质酥烂,滋味鲜甜,好友你有口福了。“

倦收天一哂。他本就爱甜,小时候除了撒满白芝麻的烧饼,就爱膳房的白糖包。白白胖胖一个,有他俩的脸大。他喜欢拿白布抱着捂在怀里,讲习歇息时就拿出来掰成两半,小心翼翼不让糖馅粘手或是滴到衣服,再和原无乡一人一半,找个没人的角落一起享受修道之余单纯简朴的幸福。

五谷落地而萌,凝地气为实。有传说上界仙人误食人间五谷被地气束缚,再不能飞升,只能终身不离尘世。修道之人尚辟谷之道,不食五谷,吸风饮露,乘云气,御飞龙。现在两人早成就先天境界,已淡泊口舌之欲。大鱼大肉、浓油赤酱虽可刺激味觉,但背离清心寡欲的修身之道,也与“肌肤若冰雪,淖约若处子”的神人姿态相去甚远。

长而久之,一盏清茶、一杯淡酒便能安享滋味,散过往烦忧,品世间百态,了好友心思,解化三千愁。

于是倦收天有了自己的茶,原无乡有了自己的酒。

三言两语间,你给我一筷子火方,我舀你一勺豆腐,目光一照,便是心领神会,无需多言

虽然菜金不菲,却是心满意足。


双双穿行在人来人往的大街,两人走马观花,玩赏沿街摆放的杂什,或是游走在粉墙黛瓦的小巷,观赏各式砖雕,或是吟诵门楼字牌上的题字,再来便是拐进戏社,坐下听两折评弹。

听自然是听不懂的,但吴侬软语娓娓动听,抑扬顿挫间或轻清柔缓,配以弦琶琮铮,十分悦耳。大概是艺人穿插了不少笑料,同席的观众不时发出笑声。

未时阳光斜照入门,空气中飘摇的尘埃被渲染为点点金光。

原无乡找伙计点了壶清茶和一碟蜜枣。在热气和茶香的熏染间,倦收天甚至感受到一丝睡意,有些不好意思,心里默诵清静经,集中在悠闲的气氛中越发懒散的注意力。

大道无形,生育天地。

大道无情,运行日月。

大道无名,长养万物。

 

日月忽其不淹兮,春与秋其代序。

曾经逆海崇帆遮蔽三光,魔物尽出,促使倦收天和原无乡入世解救苍生。他们与同道戮力破除暗无天日的尘世暗夜,也征讨过绿彩漫天的彩绿险勘和血色钧天的红冕边城,还见证了三阳、双阳同天的几度轮换。从入世到隐退,两人已见过太多奇诡天相。

而眼前的西湖,却也不禁令两人愕然了。

皎皎空中一轮孤月,月光为西子抹上一层淡妆,湖面泛起粼光,水波无风而动。近处的柳梢点缀远处横卧的断桥,隐在各处的亭台楼阁也不见灯火,各处静谧,耳边有浪花拍打的声音,忽近忽远。

月下飞天镜,云生结海楼

恬静,优雅。西湖之美,如龙井的茶香,不知不觉直入心脾,引人沉醉其中。

然而,这淡妆西子的四周,却是青天白日,朗朗乾坤!

以堤岸为界,一边是幽幽夜晚,一边是昭昭晴日,界限分明,直上九霄,决眦不见终点。

竟是日月同天,昼夜两分的奇相!

日头仍顺着时序移动,西湖中的月轮却屹然不动,日月相隔极近,绝非平日日出或日落时分的日月东西遥望可相比。

界外人头攒动,熙熙攘攘,界内月明星稀,阒无人声,似有一种捉摸不透的力量将喧闹的人间隔绝在西湖之外,保留一方净土。整个西湖浑然已成一个失落世界,令初见者神智恍惚,惶惶不安以为尚在睡梦之中。


从惊讶中回过神,原无乡不禁叹道:“想不到杭州竟有如此奇观,真真不虚此行。”

“确实。若这便是白氏先人的传奇之处,那他也是能扭转时序的通天之人了。”

以原无乡和倦收天的见地,对改变天地时序的各类手段和灾劫早已是见怪不怪了,但归隐山林后清闲日子过惯了,最近又在市井之中安平度日,于太平之时太平之地再见此类奇相,难免讶异。

“瞧此地一派升平,想来此景虽奇但也无碍。”

“这地热闹,堪比新春闹市。”

一路行来,人声鼎沸,摩肩接踵,不宽的岸道两边排满了各色摊贩,玩具杂货,金纸檀香,各色零食,丝绸珠玉,还有酒贩挑担子卖酒。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,为吸引游人关顾还多编排花样段子,妙趣横生。游人多穿戴光鲜亮丽,携家带口,和乐融融。道旁郁郁葱葱的林木枝桠也被扎上了红纸粉绸,装点一新。

两人顺着人流行进,来到一处人气最旺盛之地,乃是一座青瓦红墙的祠堂建筑。门楼高悬宽大的楠木匾额,正书“四平祠”三大金字。

两人随着游人穿过砖雕照壁,内中是一处四方庭院,绿草茵茵,巨木荣葱。两旁筑有两处碑亭,侧置石马石刻,沿着中轴正面相对,井然有序。

两处碑亭分别稳立一座赑屃碑,一座撰有白氏四平伯的平生,一座则记载着后人对他的赞誉。许是游人甚多,还有父母带着孩子前来,便有专门的白氏后人身着夏布正色深衣,立于碑亭旁为游人讲解碑文,细说白氏伯的流芳美名。

“白氏四平伯名讳叙,祖籍钱塘安阳,自幼聪颖勤学,温裕开朗,经史皆通,神童美名传遍钱塘四镇……”

倦收天与原无乡伫立于碑下,仔细阅看碑文。碑文历有数百年岁月,保存完好,字迹清晰,可见后人爱戴先人,悉心保护。

“先人乐善好施,除关照同族,年年接济当地寒门,并提携门路,帮助他们自兴家业。多人或考取功名,或成就商贾,成为名留县志的贤人志士。’”

“后钱塘大雨三月,西湖漫涨冲垮堤坝,农田房舍受淹,周遭名胜古建皆受损。先人广布钱粮,路设粥蓬接济难民,开放宅舍安置无家之人度过难关。待洪灾平息,拿出半数家财与钱塘其他乡绅一道重建堤坝桥梁,修缮古迹。”

“然而天公喜怒莫测,钱塘自洪灾后又遭受三年大旱,裂地千里,先人目睹乡邻深受其苦,心下悲怆,绝食十三日,剪发缚手以己为牲,搭台祈雨。幸得天公垂怜,降下甘露,一连三月风调雨顺,遂解钱塘大旱之苦。”

有位文士模样的游人先一揖,问道:“区区自嘉兴而来,听闻这西湖日夜同天之象乃因四平伯祈雨虔诚太甚感动一位大神,大神收他为弟子并传授呼风唤雨的大神通,在四平伯逝世后还留此异象作为纪念。敢问先生果真如此吗?”

白氏后人朗声笑道:“传言多有讹谬,不可轻信。先人有悲天悯人之心,或许确实曾上传天知,天道怜惜钱塘百姓深陷苦难,遂成功祈得雨水。先人逝世后天道为纪念先人于每年六月十五留下日夜同天之象,至此已两百余年。然而大神收徒之说实乃子虚乌有,先人也不曾习得神通。流言不可轻信。“

后正色敛容道:“时至先人知命,由于前朝昏聩,原本贯通西湖的漕河缺少疏浚,导致西湖水咸苦多沙。先人不顾自己已然病痛加身,亲身主持河道治理,积劳加重宿疾撒手人寰。”

“前朝追封四平伯爵,除嘉奖四平伯生前功劳,区区以为尚有收拢民心之意……”


倦收天和原无乡穿过庭院和正厅,直入供奉塑像的寝殿。寝殿上悬“毓秀流芳”金字牌匾,宫灯悬挂殿内八角,素色帷幔悬垂四方。端坐殿中的塑像也不是红面长髯官服象笏的老人形象,面容安详,长发垂肩,一身静仪,端坐平视,乃是一副年轻秀士的模样,却与碑前听闻的高尚大士形象相容相谐。殿中并无放置香案烛火,可能后人不愿招来过多无关的烟火熏扰了先人清静,只安放先者尊像供后人怀念。

“这便是四平伯,若大道有识,也许已成镇守一方的地仙也未可知。”

此处无香,两人施礼一表敬意。

寝殿后尚有一片绿地庭院,不见游人喧闹,一条小径通向深处,甚是清静。两人手牵着手漫步其中。

石径两旁栽有数十株合欢树,脉脉抽丹,纤纤铺翠,朵朵团团,曳曳因风动。

“俗语有云,萱草忘忧,合欢蠲忿。凡见此花者,无不解愠成欢,破涕为笑。”

停下脚步,有细枝横亘在前。原无乡伸手抚摸枝头盛开的红粉花序,柔软如绒毛,在手心轻颤,引人怜爱。

“花枝烂漫,犹如春日桃溪。”倦收天轻叹。

两手相握,手心相亲。原无乡心有所感,指尖摩挲倦收天的手。

“可是想家了。”

倦收天不言,眉眼半敛,已是默认。

原无乡本想安慰他,在外也是你我相伴,与家中并无差别,但想起倦收天曾经在永旭之巅一住便是五十年,生性便不爱奔走,在烟雨斜阳安居之后想来也是生了留恋之心。在外不想孟浪太过,左右无人,便轻轻抱住他。

“那我们这便回转烟雨斜阳?”

“不行,此行本为览尽山川而来,半途而废非你我作风。”轻轻从怀抱里挣开,倦收天牵起原无乡的手。“只是有感而发,你无须在意。”

“怎能不在意。”原无乡叹道。“倒是桃源的桃子该成熟了,今年就都留与鸟兽品尝吧。”


两人沿着小径渐渐深入,沿路的风景已由花树草地转为苍苍竹林。

“嗯……接下来便要上山了,这条路到底通向何方。”

“这一路不见杂草乱石,拾缀得很是干净。既然与祠堂相通,应该也与白氏有关。”

拾阶而上,原先以为是一望到底的通途,实际走起来却十分蜿蜒,建造者似乎不想将最终的内容早早公布于人,特意弯来绕去,屏蔽闲人视线。正值盛夏,绿竹苍天,苍翠欲滴,亭亭而立。有风穿林,潇潇宛若龙吟,呼吸间尽是草木清凉。

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,终于到了尽头。一座小庙,一座塑像,一面石刻。简简单单,明明白白,没有四平祠红绸宫灯的精彩热闹,却另有一种贴近天地自然的肃穆感。

与四平祠相同,塑像前不设香案。区别在于,在四平祠,后人不愿为四平伯招来无关烟火,而在此地,眼前这位,大概只是不需要罢了。

眉飞入鬓,鼻梁高挺,眉心有蜿蜒纹样,额头有两处凸起,面容妖异,眼神俾睨,不由让人联想起传说中的某种妖兽。

庙旁静静伫立一面巨石,上刻数百字,静待有缘者探究流传数百年的情谊旧事。


龙,无角者曰蛟。蛟龙现,洪涛起。而此地有蛟龙治水,得利百年。

两人并行,两手相握,沿来路返回。

“无怪乎后人愿为他立像,此功此情,为人铭记,可堪长久。”

四平伯白叙幼时于西湖边与蛟妖伯离相识。伯离虽天生非人,却与白叙情谊深厚,形影不离。

某年伯离遇事外出,临行前两人约定来年六月十五泛舟西湖,赏尽西湖月色,尽兴而归。然而白叙在来年六月十五备齐扁舟茶酒,苦等一宿,终没等来伯离身影。

人妖殊途,音讯难通。白叙一介凡人,即使担忧好友平安,也无计可施。唯一能做的便是年年六月十回到至西湖赴约,静待再无踪迹的友人。

时光荏苒,绮纨之岁转瞬即逝,白叙将家业搬至西湖南岸,兴旺宗族,造福乡里,并尽一己之力保护西湖之美,留待好友归来共赏。

这一等便是三十余年。皱纹悄然爬上眼角,两鬓点点星白,再来便是沉睡不醒,魂归西湖岸两人约定之地。

“先人有书,忆与先友相交过往。先友曾言,人命不过百年,极为短浅,然意志卓绝。故知与先人相处时日甚短,尤为珍惜。先人守诺一生,同珍惜与先友之情。”

“先友见书,大泣,言虽有心相守,无奈天意难全。先人以此生守诺,其便以此身偿失信之过,告慰先人”

白叙逝世时正值前朝人心涣散之际,朝廷为收纳人心,便下旨追封白叙伯爵之位。

一年后伯离归来,寻遍西湖不见好友身影,只余四平祠内一尊遗像。失约数十年,好友竟成故友。伯离自白氏后人知悉这段年岁白叙的种种,泣不成声。

某宝地将有长生之物现世,伯离有意寻来赠与白叙,事先隐瞒。谁知天道无常,伯离半途中无意间感悟天机,被迫闭关。

即使此段机缘使他出关后成就一身通天之力,却也令他错过了本欲珍惜的好友。

伯离了解到白叙遗愿乃是完成漕河疏浚,便运起妖力,清出茅山、盐桥两河淤泥,瞬间筑起百里堤坝,使西湖不再受潮水泥沙堆积之苦。

夜半寂静时,他回到四平祠,在白叙像前饮酒三杯,撒地三杯,再飞身西湖半空,兵解自尽。无边妖力挟伯离最后的意念,融入西湖天地,将六月十五最美的明月永远定格下来,流传至今。

伯离于百姓有功,一度也曾立像于四平祠内。后为躲避当权者视线,白氏后人将伯离像和这段故事隐于后山竹林内,与四平祠一同延续至今。

回到四平祠,碑亭处人群依旧密集。

“前朝听闻先人逝世后西湖现此异象,大为恐慌,加之轻信多方讹诈之言,便疑心我白氏一族有神人相助,威胁前朝统治,一度想要剥夺先人伯爵之位,剿灭我白氏族人。然而天道昭昭,前朝罪孽深重,还未等到他们伸出魔爪便迎来覆灭之日,可谓大快人心。”

原无乡和倦收天相视一笑,穿过人群,走出四平祠大门。


六月十五从子时至亥时,没有人踏足西湖内。大多数人是敬畏天地异象,不敢太过靠近;一些人则是愿将宁静留与那对好友,或许他们就在湖中某处对饮笑谈,任意东西。

而到第二天六月十六,异象消散,西湖再度游人如织,舟船星布。

原无乡也租了艘小舟,买好清酒小菜,待夜色降临便邀请倦收天一同游湖。

湖上烛光点点,小瀛洲和岸边的阁楼亭台也透出光亮。烛光、星光、月光,三光齐聚,倒映水中,汇成熠熠湖光。湖水温柔地拍打着堤岸,水声静逸悠长。

小舟易晃,加上几盏酒下肚,倦收天有些酒意上头,便入船内躺着休息。原无乡坐在一旁为他按摩额头穴位,助他平复脑中晕眩。

“原无乡。”

“嗯?”

倦收天睁开眼睛,金色的眼眸透着幽深的光芒。他抓住额头的手,握在胸前。

“伯离闭关三十年失信于四平伯,即使非他所愿,也是天道运行之果,无可追悔。而日月时序本不可动摇,伯离却得以将日月同天持续数百年,又不能不说大道有情,长养万物。”

“原无乡,你我缘分天成,能相守实乃天意成全,若有一天……”

杞人忧天从来不是倦收天作风,或许昨天的事情给他颇多感触。

原无乡躺下。船舱狭小,两人紧紧相贴,体温透过夏季单衣相互传递,抚慰倦收天略感不安的心。

“我不会离开你。”

“……我,也不会离开你。”

“这便足够了。阿倦,你我都是修道人,天道自然,何必自找烦恼。今天十六,也是好月色,莫要辜负了。”

小舟轻晃,灯火摇曳,一双璧人相倚,共赏平湖之月。



-END-



白叙治西湖有参考《苏轼治西湖》

关于杭州啊、西湖啊、杭帮菜啊考据并不到位,有哪里不正确欢迎指出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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